“叢郁？”

已經是叢郁起床的時間, 而這家夥的屋子裏還沒有絲毫動靜。

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大家還需要經歷的宴會，盡管有些不安，左萬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前，又擡手敲了一遍門：“我們要起床準備了。”

“喲, 他還沒起床啊？”

擦著頭發路過的任辰卓毫不在意地裸著精壯的上半身, 路過的時候抖動的肩膀帶得斜方肌暴起青筋。

左萬頭都不想回, 仍然面朝著叢郁的房門, 像是在面壁思過：“你把衣服穿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什麽人嘛。

任辰卓嘁了一聲, 還是回去臥室勉強套了件居家的短袖出來。

他也知道叢郁……估計是不會想看那麽多。

“……叢郁。”左萬最後敲了一遍房門, 皺著眉想要發動異能直接開門了，下一刻房間大門倏然打開, 屋子裏溢滿的陽光給背光而立的叢郁鍍了一層金邊。

“來了。”叢郁往旁邊讓了讓，允許他進門。

左萬這才註意到他發型淩亂，衣服也還是淺灰色的居家服，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, 不由有些擔心：“沒事吧？”

現在已經過了七點將近半小時，這家夥才剛剛勉強爬起來。

別是……病了。

“當然。”叢郁點頭，又搖頭，說完之後彎腰看床頭櫃的手表，又像是跟自己重覆一遍那樣：“當然沒事。”

“醒了啊小朋友？”

任辰卓又一次冒出頭, 扒在門縫露出半張臉：“快來，挑衣服了。今天可是得從了你的意, 穿點兒正式的！”

幸而叢郁在這些天已經在左萬的帶領下，定制了幾套高級西裝——至於金錢問題，那是左萬需要考慮的事情。

災難之後的重建社會需要各式各樣的高級人才。

叢郁他們小隊更是無論原本身份高低，都因為在抗災過程中起到的關鍵性作用而被重用。

他本人被調度到國家財政部門工作，任辰卓晉升了軍銜。

而像是左萬和陸然這種, 喪失了父母的企業繼承人，政府甚至給了他們一筆不菲的啟動資金用來重建商業帝國。

至於今天的宴會……

叢郁他們接受了表彰，又在任餘貢的帶領下發表了演講，無非就是對於這次國家創傷過後重建的期望和感言。

當然，與之相比，娛樂新聞那邊反倒是更關註另一張照片：在陸然演講的時候，叢郁和左萬的手是緊緊牽在一起、十指相扣的。

“小！兔！子！”

陸然看到那張照片心都涼了半截：“你你、你們、在一起了？”

這會兒只有叢郁獨自安靜地在房間裏坐著看書。陸然低頭看了一眼，國家歷史？

他沒放在心上，而是一心專註於叢郁的回覆。

“還沒。”叢郁並未擡頭，想也知道陸然此刻定是一張天塌地陷了的蠢臉。

“那這是什麽啊啊啊？！”

不等叢郁回答，後邊左萬已經輕手輕腳推開了門走進來：“他緊張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安慰他罷了。”左萬理所當然拍拍他的肩：“讓一下。”

陸然懵逼起身，旋即左萬光明正大往他跟前、準確講是叢郁身邊一坐，低頭去看叢郁手裏的書。

而叢郁剛好翻了個頁。

“歷史文獻啊……”左萬輕輕用指尖敲了敲散發著油墨香的紙頁，擡眼看陸然，像是不理解似的皺眉：“你在這裏幹什麽？”

“……跟你幹一樣的事情。”

不就是過來摸摸蹭蹭貼貼，他們幾個都是這麽幹的，叢郁也早就習慣了。

畢竟心態穩定、未來也變得安定，他也就不會那麽抗拒和這些人的深入接觸了。

“任辰卓剛才叫你去幫他整理資料。”

左萬氣定神閑地歪頭指了指門外。

“整什麽資料？為什麽不能是你去整？”

“之前被科研所隱瞞的藥劑配方。”

說這話的時候，左萬微微側目去看叢郁，見對方果真提了些興趣，這才繼續悠悠道：“任辰卓說你的異能比我的好用。”

等陸然撇著嘴出了門，他才回頭對上叢郁的眼睛。

“科研所隱瞞的藥劑配方不是早就被銷毀了嗎？”

“嗯，對。”左萬理直氣壯，站起來去反鎖了門，“可是他信了，我有什麽辦法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叢郁，來聊聊你的事情？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左萬的目光重新投向對方手裏那本歷史記錄，“宴會那天早晨你比往常多睡了半小時。”

“開門時你剛從床上爬起來，卻毫無剛睡醒時的朦朧之意。”

“所以半小時前你就醒來了，卻一反常態地躺在床上。”

他每說一句，叢郁就往後縮上一分，最後索性拿起了書本擋臉。

“現在你又在看這樣的歷史書，而在這之前你的興趣都在——”他朝著一墻壁的書架聳肩：“時間管理和財務管理。”

“我有了新的興趣。”叢郁默默把書從臉上移下來一點，露出一雙小鹿一樣的杏眼。

“叢郁……我有沒有說過，你的眼睛騙不了人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所以，已經到了現在了。”左萬走到他面前，蹲下，自下向上擡著頭看他：“災難結束了，你也有了新的……家。”

“還有什麽隱瞞我的必要嗎？”

叢郁還是不說話。

為此左萬不禁失笑，上前輕輕抽走了他手頭的書，下一瞬卻看見了叢郁瑟縮著肩膀試圖遮擋面頰的模樣。

他臉紅的厲害，連帶著脖子和耳朵都染上成片的粉色，也依然倔強地抿唇，看向旁邊的地面。
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左萬擡起手臂揉了揉他的耳朵尖：“至少不會是什麽壞事。”

“……我想留下。”叢郁喃喃道。

“你當然可以留下。”左萬起初還沒太明白，擔心自己態度表露得不夠，他甚至試圖去執起對方僵硬的手：“我想讓你留下。”

叢郁俯身，探手，把床頭櫃上的便簽本拿過來，定定地看著它：“那天早上有個聲音問我，是想要選擇繼續回到現實，過我原本的生活，還是留在這裏。”

“我連告別的話都寫好了，但它突然讓我看了一遍我過去的生活。”

叢郁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看到的畫面描述出來，他父母曾經的歇斯底裏和不聞不問，身邊朋友逐一的沈默和背叛，來自同事和上司的欺壓。

他忽然想不明白這樣的生活，究竟為什麽他要回去重新忍受。

“所以我和它說了我想留下。”

叢郁被左萬的目光看得更加羞恥，忍不住把兩條腿也盤上了床，“但它又問我，如果我回去之後，從前的一切都會改變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會有更好的生活，也有了勇氣擺脫現狀。”

“可我最後還是放棄了。”

左萬唇邊已經不住地勾起了笑意。

他已經想到了，叢郁會給他的回答。

“我想……”叢郁一邊忍不住頭暈臉燙，一邊卻是滿眼的認真和謹慎：“為了你們，留下。”

了解歷史也好、努力去做國家分配的工作也罷，他想要認認真真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。

左萬在他給出的便簽上看到了清秀的正楷體：

“我要回家了，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。”

“我很喜歡這個世界。”

“更喜歡的是你們。”

“再見。”

他起身，一步步上前，忽然單膝跪在床上，一手將他試圖抽走的手腕扣在柔軟的床鋪。

身高和體型的差距給叢郁帶來的是溢滿的壓迫感，貼近的面容放大，能讓叢郁在那對流光溢彩的眼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
“你願意為了我留下嗎？”

左萬貼近了他的唇瓣，聲音溫柔。

“願意。”叢郁眨了眨眼，順勢躺下。

直到左萬鉗制著他的雙手，也輕輕壓上來之後，他才偏頭湊在對方耳畔。

“但是……”

感受著下半身稍微頂住了自己的某個部位，他忍不住氣悶地鼓了鼓臉頰，“一周牽手，一月擁抱，三月接吻，半年本壘。”

左萬：“……”

後邊兩個暫且不論。

前邊兩項，他們似乎已經做過很多回了？

甚至算上他曾經偷來的那些吻，他們之間該做的不該做的本也就做得差不多了。

現在關系沒有進一步他就不提了，怎麽還倒退回到了陌生人的狀態？

“對。”

叢郁理直氣壯：“從現在起，按照上述條例執行。”

“那這個呢？”左萬挑眉，將手指摸索著上移，和他十指相扣。

“下次不許了。”

“……那，這個呢？”左萬低了低頭，輕輕舔吻他的唇角。

叢郁：“……”

“下次！不許了！”

左萬忍了許久才沒有笑出聲，然而胸腔嗡鳴的震動卻還是暴露了他的不理智。

見叢郁瞪著眼睛看他，他才終於輕咳一聲止住笑意：“好。”

“下次，再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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